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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夜读】2017就此别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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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,对于国人来说,是离不开的好朋友,总有着无比美好的记忆。一提起酒稍有点文化底蕴的国人都会吟诗作赋出口成章。酒被称作天生美物,是上天赐与人类的礼物,既可合欢,又能浇愁,味之美、意之浓,无可比拟,不管快乐还是悲伤,都可以通过酒助兴解忧。自酒酿造出现以来,文人骚客就留下了许多关于酒的诗词歌赋,李太白有斗酒诗百篇“天子呼来不上船,自言臣是酒中仙”的豪迈,王翰“葡萄美酒夜光杯,欲饮琵琶马上催”的悲壮,曹阿瞒横槊赋诗“何以解忧,唯有杜康”的雄壮,东坡饮酒乐甚、扣舷而歌之,“桂棹兮兰桨,击空明兮溯流光,渺渺兮予怀,望美人兮天一方”的清丽,陆游“红酥手,黄藤酒,满城春色宫墙柳”的无奈,柳永“杨柳岸,晓风残月”的孤冷,李清照“昨夜雨疏风骤,浓睡不消残酒”的凄凉。可以说,酒文化已经深深的侵入了国人的精神命脉,举目天下,酒气氤氲,芳香扑鼻,众人皆醉,随波逐流。于是乎举国上下都沉醉在美酒的饕餮盛宴中。
酒的由来在《战国策·魏策》有记载:“帝女令仪狄作酒而美,进之禹。禹饮而甘之,叹曰后世必有以酒亡其国者,遂疏仪狄而绝旨酒”。田园诗人陶渊明《集述酒诗序》也记载:“仪狄造酒,杜康润色之”。禹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,夏代的亡国之君夏桀,“以酒为池,使可运舟,一鼓而牛饮者三千人”。以池盛酒,三千之众共饮一池酒,那是何等壮观的场面!夏的亡国不能不说与好酒有一定的关系。如果夏桀亡国还不足论的话,那么商纣的灭国则完全应了大禹的预言,美酒的祸害由此可以看到一个残酷的例证。《史记·殷本纪》记载,商纣王刚即位时,曾是一个很有作为的帝王,他“资辨捷疾,闻见甚敏,材力过人,手格猛兽”,能“倒曳九牛,抚梁易柱,知足以距谏,言足以饰非,矜人臣以能,高天下以声,以为皆出于己之下”,这虽不能全算是优点,但也着实不能算作是昏庸的君主。后来纣王逐渐变得“好酒淫乐,嬖于妇人”,以至“以酒为池,县肉为林使男女裸相逐其间,为长夜之饮”。如此纵酒,愈发昏庸,兴出炮烙之法、醢脯之刑,良臣被囚被杀或至叛逃。商王朝终于为周武王率诸侯攻伐,纣王落了个自焚鹿台的下场。
初遇酒兄,是在大学时光。那时的我青涩懵懂,而酒兄就像一个绵长醇厚的朋友,给我无限关怀,予我满腔热情。有一天在酒兄两瓶啤酒的热情怀抱中,我沉醉了一下午,醒来后不禁感叹,酒兄实在热情地道,不知我什么时候才能拥有酒兄的深度和厚度。光阴荏苒,白驹过隙,转眼大学毕业分配至一小乡镇工作,一间小土屋,一小木板床,灯光暗淡、摇曳不定,鼠兄来往穿梭不已。夜晚凄凉,风声呼呼作响,犹如苏武牧羊在遥远的西伯利亚。感慨之余,与两同事共邀酒兄来做伴,烛光中觥筹交错,你来我往。酒酣之际全没有了苏武“持节云中,何日遣汉唐”的悲凉,更多了一份“西北望,射天狼”的豪迈。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酒兄和我的感情日渐加深,而我已从翩翩风华之少年变成肥头大耳之中年。
与酒兄相伴的日子,我深入了解了酒兄的历史。酒兄也在闲暇之余给我讲了许多趣闻轶事,使我获益匪浅,受益良多。酒兄说自他出世后,交过许许多多的朋友。魏晋南北朝时期,有一朋友,为酒兄赋诗一首:“对酒当歌,人生几何?譬如朝露,去日苦多。慨当以慷,忧思难忘。何以解忧,唯有杜康。青青子衿,悠悠我心。但为君故,沉吟至今。呦呦鹿鸣,食野之苹。我有嘉宾,鼓瑟吹笙。明明如月,何时可掇。忧从中来,不可断绝。越陌度阡,枉用相存。契阔谈宴,心念旧恩。月明星稀,乌鹊南飞。绕树三匝,何枝可依?山不厌高,海不厌深。周公吐哺,天下归心”,从而让酒兄声闻九天、扬名四海。魏晋时有七个很好且有趣的朋友,他们经常聚集在竹林下,个性凌厉傲岸、旷逸不羁,越名教而任自然,非汤武而薄周孔,手挥五弦,目送归鸿,俯仰太虚,游心自得。他们中有“以酒为名,一饮一斛,五斗解酲,妇人之言,慎不可听”的刘伶,有坐羊车,痛饮美酒,任车漫行至穷途大哭而归的阮籍,有“岩岩若孤松之独立、巍峨若玉山之将崩”的嵇康......。“痛饮酒,熟读离骚,方为真名士”,魏晋风流,一至如斯,与我心有戚戚焉!及至后来,有“好读书而不求甚解,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。性嗜酒,家贫不能常得。亲旧知其如此,或置酒而招之,造饮辄尽,期在必醉”的五柳先生陶渊明,灿烂历史长河中,酒兄之友琳琅满目,不胜枚举。
“千秋万岁后,谁知荣与辱,但恨在世时,饮酒不得足”“醉翁之意不在酒,在乎山水之间”和“我醉欲眠卿且去,明朝有意抱琴来”等千古名句时刻陪伴着我,给我精神鼓励,予我思想润泽。绵长而悠远的时光里,在酒兄的时刻陪伴下,我的生活阅历日趋丰富,文学功底日渐深厚,酒兄也成为平生第一知己。得意时,我们畅饮美酒,手舞足蹈,呼朋引伴将进美酒;失意时,我们对酒当歌,独居一隅浅吟低唱寒蝉凄切。
我对酒兄言,春风得意马蹄疾,一日看遍长安花,快乐之时有你助兴,只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,如少年听歌红楼上,红烛昏罗帐!酒醒后只剩满目凄凉,阑珊春暮,反让人不堪凄凉,遂产生“山河大地已属微尘,而况尘中之尘;血肉身躯终归泡影,而况影外之影”的苍凉感觉。酒兄看我,莞尔一笑说愿闻吾兄高见。我说酒兄乃世外高人,不落尘俗,应是雪中送炭、悲智双运,济人困苦、助人解忧。酒兄曰诺。我说酒助诗兴,诗因酒兴,放眼天下我意乃只有三首诗词可劳烦酒兄为其倾怀。酒兄说愿闻其详:
一乃元好问的《摸鱼儿.雁丘词》:“问世间情为何物,直教生死相许?天南地北双飞客,老翅几回寒暑。欢乐趣,离别苦,就中更有痴儿女。君应有语,渺万里层云,千山暮雪,只影向谁去?横汾路,寂寞当年箫鼓,荒烟依旧平楚。招魂楚些何嗟及,山鬼暗啼风雨。天也妒,未信与,莺儿燕子俱黄土。千秋万古。为留待骚人,狂歌痛饮,来访雁丘处”。跌宕澎湃、慷慨激昂,凄婉缠绵、清丽纯朴的感觉,当浮一大杯。
二乃苏东坡《黄州寒食帖》:“自我来黄州,已过三寒食。年年欲惜春,春去不容惜。今年又苦雨,两月秋萧瑟。卧闻海棠花,泥污燕支雪。暗中偷负去,夜半真有力。何殊病少年,病起头已白。 春江欲入户,雨势来不已。 小屋如渔舟,蒙蒙水云里。 空庖煮寒菜,破灶烧湿苇。 那知是寒食,但见乌衔纸。 君门深九重,坟墓在万里。 也拟哭途穷,死灰吹不起”。惆怅孤独、苍凉凄冷、生不如死的境地,更兼淋漓多姿、意蕴丰厚、跌宕起伏的书法,当浮一大杯。
三乃纳兰容若的《木兰辞.拟古决绝词柬友》:“人生若只如初见,何事秋风悲画扇。等闲变却故人心,却道故人心易变。 骊山语罢清宵半,夜雨霖铃终不怨。何如薄幸锦衣郎,比翼连枝当日愿”。 相濡以沫的美好理想和现实社会的残酷无奈,生亦何欢死亦何惧,当浮一大杯。
酒兄颔首。我说,酒兄你我相交以来,知己知彼,情谊深厚,可谓士为知己者死,女为悦己者容。在相伴十几年中,你曾经给予我很多的快乐,很多的伤感,刻骨铭心,终生难忘,但花无百日红,人生终别离,你我缘分已尽,该是分手之时了。酒兄怅然不解、茫然无语。我说:在对的时间,遇见对的人,是一种幸福;在对的时间,遇见错的人,是一种悲伤;在错的时间,遇见对的人,是一声叹息!在错的时间,遇见错的人,是一种无奈!佛说:崇高必堕落,积聚皆销散,缘会终别理,有命咸归死,月有阴晴圆缺,人有悲欢离合,一切万象都不过是有情世间的过往云烟。性空缘起、缘起性空,如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电,无所从来亦无所从去。你我感情虽然深厚,但在茫茫宇宙三千大千世界中只不过是极微尘零虚尘。微风吹过就会烟消云散无影无踪,不如就此相别罢了。相思苦,你的好友李太白就曾说:“入我相思门,知我相思苦,长相思兮长相忆,短相思兮无穷极”。
酒兄泣曰:“相思既苦,何须别离”?我说,自与酒兄相识相知以来,承欢侍宴无闲暇,春从春游夜专夜,曾记否与君相约“上邪!长命无绝衰,山无棱,江水为竭,冬雷震震,夏雨雪,天地合,乃敢与君绝”。偶尔相别都“一日不见,如隔三秋”,更有“打起黄莺儿,莫教枝上啼,啼时惊妾梦,不得到辽西”的哀婉伤感。可是与兄相识以来,及至今日,弟一是“发白面皱,齿衰颜老”;二是“健康不再,疾病缠身”;三是“家庭不宁,妻子不乐”;四是“得罪朋友,伤害兄弟”;五是“贻误工作,愧对饭碗”,不如就此别离,让弟与粗茶淡饭相伴,苟延残喘于江湖,多领略风花雪月于人世。
酒兄叹曰:“君意已定,为兄也只好作罢,期待能与君再相逢?”我对曰:“鱼相濡于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;人至交于情,不如相忘于道术。”就用你的好朋友李商隐的一首诗来结束吧,“锦瑟云端五十弦,一弦一柱思华年。庄生晓梦迷蝴蝶,望帝春心托杜鹃。沧海月明珠有泪,蓝田日暖玉生烟。此情可待成追忆 ,只是当时已惘然”。
兰子曰:酒兄,就此别离,相互珍重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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